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抑鬱症的中醫治療思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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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soforlee
時間:
2020-5-28 08:37 AM
標題:
抑鬱症的中醫治療思路
抑鬱症
是一類以情緒或心境低落為主要表現的疾病總稱,伴有不同程度的認知和行為改變,可伴有精神病性症狀,常會反覆發作,可造成嚴重的社會功能損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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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發表的中國大陸精神障礙流行病學調查顯示:抑鬱症的年患病率為2.1%,終生患病率為3.4%。根據世界衛生組織全球疾病負擔的研究,預計到2020年,抑鬱症將成為僅次於心血管疾病的第二大疾病負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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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代醫學對於抑鬱症的病因機制,還是圍繞著單胺類神經遞質,包括去甲腎上腺素(NE)能、五羥色胺(5-HT)能和多巴胺(DA)能神經遞質。而中醫認為,抑鬱症屬「郁病」的範疇。郁病初起,病變以氣滯為主,常兼血瘀、化火、痰結、食滯等,多屬實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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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久則易由實轉虛,隨其影響的臟腑及耗損氣血陰陽的不同,而形成心、脾、肝、腎虧虛的不同病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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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觸中醫之初,我也按傳統中醫辨證方法,從「肝氣鬱結」、「肝失疏泄」入手治療抑鬱症。常用方劑為逍遙丸、柴胡疏肝散加減,但這些方藥對於大多數抑鬱症患者,根本改善不了情緒低落、興趣減退、樂趣減少三大核心症狀,甚至有些患者越吃越不舒服,還是要靠西藥來發揮作用,西藥也難以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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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下可給了初用中醫的我當頭一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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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才知道,這些疏肝類藥物,都具有升發作用,如果腎精充足的,升發一下,沒太大問題;如果腎精本來就不足,原料已經不夠了,如果強行升發,患者就會更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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碰壁多了以後,我仔細研究抑鬱症患者的脈象,絕大多數都是沉脈,不是左脈沉就是右脈沉,以尺脈沉為主,有些患者是左右兩邊都沉,還夾雜有部分弦脈、滑脈、澀脈、郁滯脈等。尺脈對應於腎,腎中藏有人體的根氣、元氣,那就說明,抑鬱症要從腎來論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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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也看到一些醫家的觀點,認為抑鬱症的主要表現,諸如少動懶言、倦怠乏力、對周圍事物不感興趣、絕望感、自殺傾向、症狀「晨重暮輕」等特徵表現,很難用「肝氣鬱結」病機理論的傳統認識予以解釋。而認為腎虛為抑鬱障礙的主要核心病機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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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後,治療抑鬱症,我就採用一些補腎的方劑來治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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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丁德正老中醫創立的補肝益氣湯,方用黃芪、白朮、熟地、山萸肉、酸棗仁、陳皮、香附、枳殼、柴胡、桂枝、炙甘草,此方補左路、升左路,能改善部分患者的抑鬱症狀,但難以改變腎脈沉弱的狀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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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使用李可老創立的破格救心湯,方用龍骨、牡蠣、磁石、山萸肉、制附子、黨參、乾薑、炙甘草,此方能很快改善左尺虛的脈象,且讓患者焦慮情緒減輕,但易於出現便秘或腹瀉,有些患者會上火。長期服用,左關脈會出現弦滑、郁滯之象,會讓人覺得頭脹不適。如果原有脾胃虛弱者,右關尺會沉弱,患者就會出現便秘或腹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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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破格救心湯,整體作用方向是固下的,但不能在人體形成一個完整的圓運動,而且,攻邪的藥物很少,對一氣周流道路上的阻滯沒辦法清除,容易發生淤堵,一旦淤堵,就會出現上火的表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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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時候,我正好在學習扶陽醫學。扶陽醫學中,經常會用到附子填精法,就是附子、白朮、炙甘草、生薑、茯苓、陳皮、淫羊藿、菟絲子、巴戟天、杜仲、肉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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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方主要補左脈,對於病情不太重的抑鬱症還是有效的,加上黃芪和補骨脂還能補補右路的陽氣。但這個方的缺陷在於對於病情更深重的抑鬱症患者,力度不夠,補得不夠深,難以取得顯效;攻邪透邪的藥幾乎沒有,對於體內稍有淤堵的患者也容易加重淤堵,導致上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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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用什麼方劑來治療?
「山重水複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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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,扶陽醫學重點推介的另一個治法引起了我的注意,那就是虛勞綜合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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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個治療大法,用四逆湯來顧護元氣,用菟絲子和巴戟天補腎填精,再加上龍骨,牡蠣收斂固下,同時還使用桂枝從少陰透達少陽,加上天麻和酸棗仁,一方面溫陽補血,另一方面填補心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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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體上,就能很好的把左路的脈相填補起來。這個方的右路,採用的是黃芪黨參綜合法,補氣固腎運脾,右路也照顧到了。臨床上療效也很好,以左脈偏虛的抑鬱症患者,服用此方後,症狀和脈象都能很快改善,一般一個星期患者就情緒改善,睡眠好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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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此方還是補左路為主,對於右脈也虛損的患者,單純吃此方反而會加重脾胃的不適,影響後續的服藥依從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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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來填補右路?這個問題也困擾了我幾年時間。本人也是典型的脾腎陽虛證患者,右邊三部脈長期都是沉弱無力的,稍微吃點白芍、山藥都會腹痛腹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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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學中醫時,理中湯、補中益氣湯、附子理中湯吃了不少,但一吃就上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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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經典科實習時,帶教老師給我開了附子理中湯加山萸肉烏梅,附子理中湯加炒四仙,後來還經常吃破格救心湯、溫氏奔豚湯、三陰虛寒濕方,無一例外,這些方都無法填補起我的右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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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甚至都懷疑自己是否患了不治之症。幸好,在不斷摸索中,發現李十懋老師在平脈辨證時,遇到過類似脈象,予以桂附理中湯加龍骨牡蠣山萸肉,當時即予以嘗試,不想三副藥後,右脈霍然而起,且飲食、精力大增,困擾我多年的問題才得到解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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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,我在此基礎上加入溫腎填精和疏肝利膽的藥物,使其自成一個圓運動,將此方用於脾胃虛弱,但一補又上火的患者,服藥後能很快改善脾胃功能,改善睡眠和焦慮,真正做到「補陽不上火」。能夠使很多長期胃口差、身材瘦弱的患者胃納迅速好轉,體重恢復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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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後兩年,我治療抑鬱症,左脈虛為主就用虛勞綜合法,右脈虛為主就用桂附理中湯加減,左右兩邊都虛就兩方交替用,一天一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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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說,以前治療抑鬱症,有效率只有50%,那麼,使用虛勞綜合法和桂附理中湯加減,有效率一下子提升到75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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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醫院也開始小有名氣了,不少患者慕名而來。多數患者能得到很好的改善,但也有約25%的患者症狀沒有改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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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部分症狀沒有改善的患者,用藥後脈象要麼還是沉弱,沒有改善;要麼就是左關變弦滑,患者有上火症狀。對此類患者,剛開始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,但一直沒有停止探究的腳步。直到王獻民老師傳授川烏法時,猶於在迷霧中給了我一束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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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師提到:現代人生活安逸,精神壓力大,體力勞動和身體活動少,飲食營養豐富,生冷食物的充足和貪食,醫療弊病,即大量清熱解毒,抗生素或過度的應用,造成了現代人們的體質發生質的變化。多濕多痰,多瘀,多郁,多毒,多經絡瘀滯,多氣血虧損,陽氣不足,陰寒內盛,多腎氣虧損,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均不通暢,經絡越瘀越重,陽氣越耗越少,精氣越來越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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鑒於人們生活方式和環境改變造成了本虛標實,痰瘀濕毒互結難以去除,經絡瘀堵難以疏通的狀態,川烏法得以應運而生。如果說桂枝法如同一把鐵鍬,來梳理臟腑經絡氣機,那麼川烏法就是一個大型「挖掘機」和一個大型「推土機」聯合作業,清除人體內的各種瘀滯痰濕瘀毒,對大症難症有很好的治療作用,可使很多大病得解,小病立除,同時此法還是治未病的首選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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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!抑鬱症患者腎脈如此沉弱,表明精氣虧虛嚴重,自然存在痰濕瘀毒。在治療上,何不嘗試一下川烏法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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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,我就將虛勞綜合法和川烏法結合起來,治療抑鬱症。此方中既有川烏,又有附子,還有諸多填精藥物,我稱此法為「烏附填精法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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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一段時間的摸索,發現烏附填精法治療抑鬱症的有效率在90%以上,尤其是酌情使用新四黑散以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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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方攻補兼施,在川烏法挖開道路的同時,就予以補腎填精,患者很少會產生不良反應。一般患者服藥後一周,抑鬱情緒、睡眠就可明顯改善,兩周後,脈象開始充盈有力,尤其是尺脈,患者能面帶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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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臨床實踐中,發現此方稍做加減,也能很好地治療焦慮症和強迫症,對於慢性虛損患者的調理,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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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看到一個個抑鬱、焦慮的患者,經過中醫治療,面帶笑容地向我說「謝謝」時,我總是感概良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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